我在夜晚出发。夜里的城市总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,白天难觅踪影的小吃摊却都从街角冒了出来。此时他们不必再和城管维持那种表面的默契,马路边支起几张小方桌,三三两两的人就着夜色喝酒、聊天。路边是沉默的垃圾,墙角是刚刚熄灭的用于祭奠的纸灰,卷帘门下蜷缩着无家可归的人。白天看不见的东西,都在暗中等待着时机,从来不会消失。
我路过珍珠河边的樱花,停下来坐了一会儿。听玄武湖里的鱼偶尔翻动水面的声音,看着温柔的月亮和冷峭的紫峰大厦。凌晨三点的公园空无一人,只有寒风一阵阵吹过。
市政府高墙外,鲜红的宣传装置在黑夜里刺眼得像血一样。我忽然闻到一丝腥味,不确定是否是寒风吹到喉咙里泛出来的。
我听着曾经痴迷的、关于这座城市的声音:PK14,七八点,李志。骑上自行车,耳边是躁动的吉他 Riff 和杨海崧的嘶叫。
穿过鼓楼,拐上北京东路,两边笔直的水杉密不透风,只留出一条窄路供人行走。没有任何一条岔路,只能前进和加速。沿着小道,路灯从头顶打下来,我几乎看不见自己的影子。我一直往前骑,越骑越快,直到双腿的肌肉泛起酸痛,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,才慢慢停下来。然后再一次加速,再一次力竭,一遍一遍地重复着。突然有车疾驰而过,眩目的大灯飞快划过,眼前只留下一团短暂而又模糊的白雾。那一刻,忽然觉得青春也只剩下了一团雾。
我在这座无人的城市里一直走到天微微亮。清晨的早点铺刚刚开门,我坐在路边,喝下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,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